李寒衣的目光如两道淬火的寒刃,死死钉在对方身上,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因这凝重的注视而停止了流动。
他那双平日里清亮的眼眸,此刻只剩下冰冷的锐利,以及深不见底的恨意。
他的声音不高,却字字如铁,砸在寂静的院子里。
“我且问你,我出生那晚,是不是你召来的恶鬼?”
被城隍锁链紧紧束缚的鬼面人,闻声缓缓昂起了脑袋。
那张脸上,肌肉不自然地抽搐、扭曲,而在这浓稠的怨毒深处,又掺杂着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快意。
他没有开口,甚至连一个清晰的音节都未曾发出,但那眼神,那无声裂开的嘴角所勾勒出的冷笑,已经将答案赤裸裸地呈现出来。
那是一种默认,更是一种挑衅,仿佛在欣赏着李寒衣因这迟来的真相而备受煎熬。
侍立一旁的佛奶奶,手中的拐杖重重顿地,发出沉闷的“咚”声,地面随之一颤。
城隍爷的神威随着这一顿,如同水波般激荡开来,那缠绕在鬼面人身上的漆黑锁链哗啦啦作响,猛地又收紧了几分,深深勒入对方的身体之中,冒出滋滋的黑烟。
佛奶奶的声音苍老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如同古寺钟鸣,涤荡着院中的阴邪之气:
“佛奶奶我之前审你的时候,这小家伙不在场!”
“现在,当着他的面,佛奶奶我再问你一次!”
“八里沟胡婆子的死,是否跟你有关?你给我清清楚楚地交代!”
李寒衣心头猛地一紧,倏然转头看向佛奶奶,一股不祥的预感如同冰水般瞬间浸透四肢百骸。
就在这时,一阵阴风掠过,小毛子急匆匆地飘然而至,恰好听到佛奶奶的质问。
它那模糊不清的脸上显出急切,连忙窜到李寒衣身边,伸出虚化的手指,尖声指着鬼面人叫道:
“小爷!千真万确!千真万确啊!”
“先前他被佛奶奶擒住时,亲口承认过的!就是八里沟那晚,他找到胡老太,凶神恶煞地索要爷您的紫河车!”
“胡老太那是何等刚烈仁义,宁死也不肯给!于是这狼心狗肺的东西,就害了那位老人家啊!”
轰——!
小毛子的话,仿佛一道九天神雷,毫无征兆地在李寒衣的脑海深处炸开。
刹那间,所有的声音都远去了,世界只剩下一片嗡鸣。
胡老太那慈祥、布满皱纹的面容,带着温和的笑意,无比清晰地浮现在眼前。
霎时间,一股难以形容的暴怒,混合着对胡老太深沉如海的愧疚与撕心裂肺的悲痛,如同压抑了万年的火山,轰然从他心底最深处喷发而出!
李寒衣的牙齿咬的咯咯作响,周身原本只是缓缓翻腾的纯阳气息,此刻彻底失控,轰然爆发!
炽烈的阳气如同真实的火焰般冲天而起,金红色的光芒将他映照得如同降世火神,脚下青石板铺就的地面竟被灼烧得微微发烫、发红,边缘处甚至开始卷龟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