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青嘴角带血,却笑道:“习惯了。”
“什么习惯?”
“你在我身侧,我自然往前。”
她没有说话,只是将手中短剑往回一收,迅速解决剩余对手,然后在他身边坐下,为他拔箭。
她动作极轻,那一夜,他们在屋顶看着远处的灯火。陆青忽然道:“冷霜璃,你信因果吗?”
她想了片刻,答:“不信。”
“为何?”
“因为若信,便会怕。”她的声音,仍旧平静,“我们不能怕。”陆青却喃喃低语:“可我怕你。”
她转头看他,第一次没有说话。
那一夜之后,寒渊中便开始有传言,说冷霜璃对那个新晋弟子特别关照。他们从未回应。可彼此之间的目光,已足够旁人看出端倪。
那是一种危险的靠近。
情意生于刀锋之侧,如花开断崖,美得可怕,也注定短暂。
但他们都未言破,因为两人都知道,在寒渊的世界里,有一种事,是不能提的。那就是——情。
因为杀手一旦动情,便不再冷血。
而冷血,是他们活下去的唯一条件。
陆青曾以为,自己早就没有家了。
可那一夜,他站在郊外小镇的炊烟中,看着眼前那个苍老却熟悉的背影时,心脏如被刀尖轻轻戳了一下,既不致命,却痛得难忍。
“……娘。”他轻唤了一声。
那背影一震,转过头来。
那张脸,是他梦中百次出现过的轮廓。岁月带走了温润,也多了不少皱纹,可她仍一眼认出了他:“阿青……你是,阿青?”
屋中冲出一名青年,一手执锄,一脸戒备:“你是谁?”
“哥,我是……陆青。”
“什……什么?”青年顿住,忽而狂奔几步,狠狠一拳砸在他胸口,又将他抱住,声音都带了颤抖,“我还以为……我们再也见不到你了。”
片刻后,小屋里传出一阵哭声与笑声。
妹妹拉着他的手不放,像是怕他再消失;老父亲的眼睛早已看不清了,只一遍遍抚着他的脸说:“你是青儿,我知道的,我梦见你回来了。”
陆青的心,从未如此柔软过。
他没有说自己现在是个杀手,寒渊的刀。他只是说,在外闯荡,失了音讯,如今终于想回家了。
他在这间小屋里住了整整七日,七日中未提刀剑,一日三餐,清茶淡饭。
他在田地间翻土,在桌前给妹妹讲故事,在晚饭后倚着门框看着天上月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