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心里很茫然,不知何去何从,但内心深处隐隐觉着轻松起来。
“我武维扬——”嘹亮的号子从远方传来,官道上出现了一队车马,影影绰绰的,人端是不少。
他浑然不觉,仍是呆看着父亲的脸,一动不动。
不多时,车队便到了跟前。
走在前面的是一个满脸风霜的汉子,背有点佝偻。
他吞了吞口水,正待扬声大喊,突然看到树下的父子俩,不禁呆了呆,停住了,向前走了几步。
他身后是十多辆马车,车上都插着旗帜,迎风飘扬间,赫然可见“维扬”二字。
二十多条大汉散布其间,个个身佩钢刀,煞是威武。
看到仕进在寒风中瑟缩哆嗦着跪着,他忙脱下外衣,把孩子整个人裹了起来。
仕进心神早已迷迷糊糊,也就任他摆弄。
车队中传来一声大吼:“喂,刘二,你龟儿子的干吗停下来?”汉子回头答道:“赵老大,这儿有个小孩,怪可怜的。”
一条粗豪的汉子骂骂咧咧的走了过来:“啥子的小兔崽子拦路,你龟儿子的不要多管闲事。”
他走到近头,一看,马上吐了口唾沫,骂道:“真晦气!”他又瞄了一眼仕进,竟叹了口气,对刘二道:“你留下来,把尸体埋了,我们到前面的镇子歇脚,你后脚跟上。”
他顿了顿,又道:“把那小子带上吧。”
说完就回到车队中。
刘二欢喜地答了是,从旁人手里借了柄大刀,自顾着在树后挖起坑来。
仕进对这一切熟视无睹,仍挺身跪着,直到刘二要抱走尸体时他才惊觉起来。
他大声尖叫:“不要,不要动我爹爹!”说着,竟和身扑到尸体上,死抱着不放。
刘二只觉鼻子一酸,虽说世道见多了,但如此的人伦惨剧仍是让人心酸。
他拍拍孩子的肩膀,轻声道:“人死不能复生,孩子,看开一点,让你爹爹入土为安吧。”
仕进双手环得更紧,喃喃道:“不要,不要。。。。。。”声音渐渐低了下去,终不可闻,人也软绵绵的伏在尸体上,不动了。
他数天里粒米未进,又遭逢惨变,再也支持不住,昏了过去。
刘二大惊,一看并无大碍,这才安心。
他轻轻拉开孩子,抱起尸体,放进挖好的坑里,再把泥土推进去。
一会工夫,一方小小的土堆便出现在他眼前。
他看了看孩子一眼,朝土堆合掌拜了拜,就抱起孩子,迈开大步向前跨去。
天色完全暗了下来,光秃的树株伴着孤零零的坟墓,衬着漆黑寂静的夜,显得分外诡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