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将军年过六旬,须发皆白,但翻身上马时仍矫健如昔。
他教她如何握缰、如何夹腹、如何在马背上保持平衡。
上官离学得很快——她本就会骑马,只是如今学的是北疆的骑术,与京城里那些娇贵的游园骑法截然不同。
她摔下来过三次。
第一次摔下来时她咬着唇没出声,爬起来重新上马。
第二次摔破了掌心,军医替她包扎时她盯着自己的手看了很久——那双手曾经弹过琵琶、画过丹青、喂过零六喝粥、也曾攥着零六的袖口不肯松手。
第三次摔下来时,她趴在沙地上,终于没忍住,眼眶红了一圈。
但她没有哭出声。
她爬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沙土,翻身上马,继续跑。
——第二十日。
上官离的掌心结了痂,又磨破了,再结痂。
她的骑术日渐精进,已经能跟着斥候小队跑上十里的沙场了。
她的脸被北地的风沙吹得微微泛红,不再是京城里那种养在深闺的雪白肤色,却多了几分英气。
她开始吃胖了一些。
不是丰腴,只是脸颊不再凹陷了,下巴的线条圆润了些许,唇色也恢复了樱红。赵小虎说郡主气色好多了,她难得地弯了弯嘴角。
但她的笑容很短暂。像是风中摇曳的烛火,晃一下便灭了。
她每晚仍会在半夜醒来。仍会伸手往身侧摸去。仍会触到一片空凉。
只是她不再坐到天亮了。她会把那只手收回被中,闭上眼,逼自己重新入睡。
——第三十日。
上官离去了零六的坟前。
那是她第一次去。
山坡上的草已经冒了新芽,春风从南边吹来,带着泥土与青草的气息。
那座坟很简朴,一块无字的石碑,一捧黄土。
沈长烈没有刻名字——零六是刺客,没有姓名可刻。
上官离在坟前站了很久。
她从袖中取出一卷抄好的《往生咒》,叠成方块,用石头压在碑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