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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7]撞破(第2页)

  她今日甩脱了玲珑独自出来,便是打定主意要把那个神出鬼没的白影儿,和这数十天来众人眼底的闪烁不定弄个清楚明白。

  当下,她再不迟疑,径直循声追过去,好不顾忌路旁横生的枝条在手上划出一道火辣辣的伤口……追不多远,果截住一个十五六岁、穿浅色粗布宫服的小小宫女。

  她还未开口询问,那宫女已哭道:“姐姐,我的命便在你手上了,求你却莫告诉别人!”沈青蔷久病方愈,倦怠梳妆,只随随便便挽着一个梅花髻,穿了一条半旧的松香色襦裙。

  那宫女显然瞧不出她的身份,只当是个有头脸的姑姑,是以开口恳求。

  沈青蔷心下暗笑,却也不说破,只问:“你叫什么?怎么在这里哀哭?”那宫女迟迟疑疑畏畏缩缩,只是不肯回答。

  青蔷眼尖,已看定她臂上挽着个小竹篮儿,刻意藏在身后。

  便出其不意一伸手,早夺了过来,掀开盖在篮子上的青布,但见里面竟是火石、纸媒——赫然还有厚厚一叠剪好的纸钱。

  那小宫女脸都白了,再也顾不得,立时跪在青蔷面前,紧抱着青蔷的双腿,声声喊道:“姐姐饶了我,下次可再也不敢了!”青蔷手里拿定那叠纸钱,颤声道:“于宫内私祭,你可知这是什么罪过?”那小宫女哭道:“姐姐饶了我这一遭儿吧,杏儿下辈子做牛做马报答你!”沈青蔷长舒一口气,轻声道:“我不要什么报答,下辈子也不愿托生成这不干不净的人身了。

  若想要我饶了你,也好办,只你可不能有半句假话。”

  那小宫女一听,急忙点头,泪便暂时收了些。

  青蔷问道:“你叫杏儿?哪里伺候的?怎会到这里来?”那宫女道:“我是东边昭华宫王美人跟前的,我们主子来探这边的良娣主子,我便跟着来给郑姐姐烧纸……”青蔷疑惑:“……郑姐姐?”杏儿道:“难道姐姐不知?便是那年给‘白仙’娘娘附身,死在掖庭的郑更衣……”沈青蔷听到这话,只觉心中“咯噔”一声,几欲把持不住,连声音都发颤了:“我是新配来掖庭的,并不知道此事,你且细细说来我听,我看有没有打诓。”

  那杏儿眼见又要哭了出来,喊道:“好姐姐,实在不是杏儿不老实,只是眼见这天便要黑了——天一黑,一到排膳的时候,‘白仙’娘娘便要显灵的,冲撞到的人半夜里都会发那无名热死掉,杏儿实是不敢耽搁!”青蔷听她越说越是关键,哪里肯放,只道:“我管不了那些,今日你不说个清楚明白,我定然不放你去的。”

  谁料那杏儿竟也是个犟性子,牙一咬,心一横,竟然道:“但凭姐姐!‘白仙’娘娘在上,杏儿是半句假话也不敢有的!姐姐要是强留我,不如径直去举发,杏儿便索性一头撞死在这里算了!”沈青蔷一愣,倒拿她全无办法了。

  她终是只有无奈一笑,将小篮儿还给杏儿,说道:“去吧,我绝不告诉别人,你可以放心。”

  那杏儿本是存了死志的,忽听青蔷竟肯放过她,却是一呆,手里捏着小篮儿,犹豫再三——走了几步,又转回来:“姐姐是个好人的,若你真想知道,哪一天来昭华宫后殿找我便是了,我是莱阳人,你只说……只说是我的同乡。”

  说完便急急去了。

  沈青蔷站在那里,望着她的背影几个转折,逐渐消失在影影幢幢的夜色中。

  许久,才恍然发觉自己手心里、背脊上,不知何时早已爬满了冷汗。

  她明白自己必是撞进了一个满宫的人都在着意隐瞒的迷局,可待要抽手,却无论如何只是不甘。

  便是要死在这里,也要死个干净明白——沈青蔷一厢走,一厢暗暗下了决心。

  她心中有事,周遭路径又全不熟悉,夜色无声无息漫上来,竟无论如何再也找不到来时的那条路。

  青蔷越走越是心焦,却也全无办法可想,只有找准了一个方向,径直向前。

  待转过一丛竹林,忽听得林内细细簌簌地响——旁人听了,大约只道是风声,可青蔷耳音却好,尚书府一隅的竹音松风,伴她走过儿时岁月,那是自小听惯了的,绝不相同,一时间不禁深觉怪诧。

  她绝非好事之人,何况自身有已麻烦缠身,虽有满怀的狐疑,却也明白应当抽身走避。

  却冷不防一个袅袅的身形正从林中出来——那身姿却是自己再熟悉不过的,正是婕妤娘娘沈紫薇!——这一呆间,便误了事;再要躲时,婕妤娘娘那双“好眼”,早已将她逮了个正着。

  在恍惚的暮色中,隐约可见紫薇的面色又青又白,仿佛正目睹了天崩地陷,又是惊讶、又是恐惧。

  平素那样高贵骄傲的神气荡然无存,整个人抖得有如风中落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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