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时他才六岁。
六岁时他就已经是个工于心计的人。
六岁时他想的法子就坏绝。
有一次,高老大叫他通知另外三个人,在西城外的长亭集合。他却告诉他们,集合的地方是在东城。
他们在东城外等候了两天,几乎快饿死,若不是高老大一直不死心,一直在找寻,他们就活不到现在了。
还有一次,他告诉巡城的捕快,说他们三个人是小偷,而且还故意将自己偷来的东西塞在他们的身上。
那时除了死囚外,无论罪多大的囚犯都已被放了出来,因为衙门里也没有那么多粮食养犯人。
那次他们三个人就几乎做了淹死鬼,若不是高老大也不知用什么法子让那捕快尝着点甜头,他们三个人也活不到现在。
那时捕快对付小偷的法子,不是捉将官里去,而是抛到河里去。
这样的事还有很多,事后高老大虽然骂了他几句,却并没有赶他走,因为她总觉得他年纪还小,做这种事的动机也是为了她,所以值得原谅。
高老大做事就只凭自己的好恶,对是非之间的观念都很模糊,因为根本没有人告诉过她,什么是错的,什么才是对的。
所以她总认为,只要能活下去,无论做什么都是对的。
二十年来,小何一直不断地在做这种事,用的手段当然愈来愈高明,愈来愈不露痕迹。
尤其是对孟星魂,他妒忌得更厉害,他们是同时开始练武的,但孟星魂的武功却比他强得多。
孟星魂在高老大心目中的地位,也是渐渐地重要。
这使他愈来愈无法忍受。
孟星魂凝视着小何漂亮的脸。
他漂亮得几乎已不像是个男人。
高老大常说,小何若是穿上女人的衣服,将头发披下来,大多数男人都必定会被他勾去魂魄。尤其是他的皮肤,简直比女人还细还白,很多人都不懂,像他这种在烈日风沙中长大的人,怎么会有这么白的皮肤。
但现在,他脸色却已因愤怒而变成铁青,一双幼细柔滑的手也在不停地发抖,显然是在努力控制自己,不让脾气发作。
孟星魂心里忽然升起一阵歉疚之意。
无论如何,小何毕竟是他多年的伙伴,年纪毕竟比他小两岁。
他本该将他当作是自己的兄弟。他勉强自己笑了笑,道:“想不到你会来,你应该先通知我的。”
小何忽然冷笑一声,道:“你以为屋子里的人是谁?”
孟星魂道:“什么人都有可能,做我们这种事的人,对什么事都不能不特别小心。”
小何板着脸,道:“什么人都有可能?难道除了高老大之外,还有别人知道你在这里?”
孟星魂脸上的笑容忽然消失,道:“是高老大叫你来的?”
小何既不承认,也不否认。
这意思就说他已经承认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