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是战术性休克!懂不懂啊你!”她梗着脖子反驳,笑得前仰后合。
我们就这样一件接着一件地数落着对方过去的糗事,从食堂那个总是抖勺的阿姨聊到教导主任那顶常年油腻的假发,从以前为了逃课翻过的墙聊到第一次偷偷去网吧被抓包的狼狈。
笑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肆意,甚至有些吵闹。
如果是路人经过大概会觉得这是两个疯子吧……
哪怕话题绕了地球一圈,我们谁也没有提那个近在咫尺的“病危通知书”。
谁也没有提她现在身体正在逐渐衰竭的心跳。
更没有提几个小时后太阳升起时,可能会面临的那个结局。
默契地把那些令人烦恼和绝望的现实,统统关在了这座桥的栏杆之外,只留下这一刻最纯粹的属于陆景然和周晚晚的快乐。
仿佛只要我们笑得够大声,死神就听不见我们的心跳;仿佛只要我们聊得够投入,时间就会在这一刻永远停滞一般……
不知聊了多久,手里的啤酒罐已经空了,被风吹得轻轻摇晃。
原本漆黑如墨的江面,不知何时起,那一抹深沉的黑色开始慢慢变得透亮。
“晚晚……”陆景然忽然猛地抓住了我的袖子,“快看!”
她声音激动。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,只见在那遥远的东方天际线,在那江水与天空交接的地方,原本灰蒙蒙的云层撕开了一道口子。
一抹极淡极淡的金红,正如火如荼地烧了起来,瞬间染透了半边天。
“太阳!”她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一抹初升的光亮。
那一刻,晨曦的第一缕微光,穿透了层层叠叠的阴霾,穿过了漫长的黑夜,就这样毫无保留地洒在了这冰凉的江面上,洒在了这座还未完全苏醒的大桥上。
也洒在了她苍白消瘦此刻却满是憧憬的脸庞上。
“真的出来了……”她喃喃自语,甚至顾不得还在发抖的手,用力地想要挺直脊背,想要离那光更近一点。
“晚晚,你看……好美。”
在那一瞬间。
所有的痛苦、所有的离别、所有的恐惧,似乎都在这浩浩荡荡喷薄而出的日出面前变得微不足道了。
我们终于等到明天了。
金红色的阳光终于彻底铺满了江面,波光粼粼的。
陆景然眯着眼睛贪婪地看了好一会儿。
“真暖和啊……”她轻声感叹着,原本紧绷的身体在这一刻像是终于完成了什么心愿,彻底放松了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