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她没有。
她迈出了那一步。
她的脚踩在木地板上,发出轻微的声响,一步一步地走进房间,在床沿边坐下。
她和他之间隔了大约一个拳头的距离,不远不近,刚好能感受到彼此身体散发出的热量,又不至于触碰。
她将水杯放在床头柜上,杯底和木质桌面接触时发出一声轻响,然后双手搁在膝盖上,低着头,看着自己交握的手指,没有说话。
她的头发垂落下来,遮住了她的侧脸,只露出一截泛红的耳廓。
林牧也没有说话。
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坐着,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,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银白色的光带,从窗口一直延伸到床脚。
远处隐约传来几声犬吠,然后又归于沉寂,只剩下墙上挂钟的秒针在一下一下地走动。
过了很久,裴霜华开口了,声音很低,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浮上来的气泡,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的重量:“那天晚上……在仓库里……你为什么要带我走?”
林牧知道她问的是黑龙会伏击、她被下药的那天晚上。
那个夜晚,她被困在废弃的仓库里,药效发作,意识模糊,是他闯进去将她带了出来。
他沉默了两秒,目光落在她低垂的侧脸上,然后回答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很清晰:“因为我不能看着你出事。”
“仅此而已?”裴霜华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的喉咙里堵着,让她不得不用力才能把话说出来。
林牧侧过头,看着她低垂的侧脸和微微颤抖的睫毛——她的睫毛很长,在月光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,阴影的末端在轻轻颤动。
他说:“不止。”
裴霜华没有追问“不止”是什么。
她只是低着头,沉默了很久,久到窗外的云层移动,月光暗了一瞬又重新亮起。
然后她轻声说了一句,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,像是释然,又像是认命:“你知道吗,我本来打算那天晚上去找龙王的。”
林牧没有说话。他知道她还有话要说。
“我中了药,第一个想到的人是他。”裴霜华的声音很平静,像是在讲述一件别人的事情,语气里没有波澜,像是那些情绪已经被她反复咀嚼过太多次,已经失去了最初的味道,“我告诉自己,我喜欢了他八年,这是我唯一的机会。如果我把自己给他,也许他就会看到我,也许他就会……”她没有说完,停顿了一下,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,然后声音更低了几分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的喉咙里堵着,“但你没有给我这个机会。你把我带走了。”
她抬起头,转过头,看着林牧。
月光从窗帘的缝隙中透进来,在她的眼中映出两点微光,像是两簇小小的、摇晃的火苗。
她的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、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,像是恨,又像是感激,更像是某种连她自己都无法定义的东西:“你毁了我八年的计划。”
林牧迎上她的目光,没有回避,没有辩解,只是安静地承受着她的注视,然后问了一句,声音很轻,但很清晰:“你后悔吗?”
裴霜华没有回答。
她看着他,看了很久很久。
久到窗外的云层移动,月光暗了一瞬又重新亮起。
然后她伸出手,轻轻碰了碰他放在膝盖上的手背——只是指尖轻轻一触,像是蝴蝶落在花瓣上,短暂而轻柔,像是某种试探,又像是某种告别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她轻声说,声音里带着一种茫然的坦诚,“但我没有去找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