会后有几个同行围过来和他交换名片,聊合作意向,人群将他围在中间,他一一应对,不急不躁。
裴霜华站在他身后不远处,双手交握在身前,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。
她今天穿的依然是黑色的职业套装,西装裙包裹着大腿,黑丝在酒店暖色的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,脚下是一双低跟的黑色皮鞋,站姿端正而沉稳。
她注意到,林牧在和人交谈时,姿态从容而自信,肩膀放松,目光平视,言辞得体而不失锋芒,该强硬的时候寸步不让,该柔和的时候给人台阶下。
他能在三分钟内从一个严肃的商业话题切换到轻松的闲聊,聊几句最近的天气或者本地的美食,又能不动声色地将话题拉回到合作的重点上,像是手里攥着一根看不见的线,始终掌控着谈话的节奏。
这种游刃有余的社交能力,是她从未在龙王身上见过的——龙王很强,一拳可以打碎一堵墙,一刀可以劈开一辆车,但龙王不擅交际,在陌生的场合往往会显得有些拘谨和笨拙,宁愿站在角落里观察也不愿意主动和人寒暄。
她忽然意识到,林牧和叶青云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人。
叶青云的强大是外放的、直接的、压倒性的,像一团烈火,靠近了就会被灼伤;林牧的强大是内敛的、迂回的、润物细无声的,像一池深水,表面平静,底下却有暗流涌动。
前者像一把开山斧,一往无前,劈开一切阻碍;后者像一柄软剑,看似柔软,却能绕过最坚固的防御,直取要害。
她说不清哪一种更强。但她知道,这两种强大,她都在渐渐地熟悉起来。
当晚,峰会主办方举办了一场晚宴。
宴会厅里摆了二十几桌,觥筹交错,笑语喧哗。
林牧被安排在主桌,左右都是业内的重要人物,推杯换盏之间喝了不少酒——白酒、红酒轮番上阵,有人敬酒他就喝,不推辞也不逞强,脸上始终带着得体的笑意。
裴霜华坐在另一张桌子上,远远地看着他被一群人围着敬酒,看到他脸颊渐渐泛红,但眼神依然清明,说话的逻辑也没有混乱。
她知道他还没醉,但也差不多了。
晚宴结束后,林牧回到房间,洗了个澡,换上睡衣。
热水冲散了身上的酒气,但酒精的作用还在,他的太阳穴有些突突地跳。
他倒了杯凉水,坐在床边喝了几口,正准备睡觉,门口传来了敲门声。
不重,三下,间隔均匀。
他打开门,看到裴霜华站在门外。
她已经换下了白天的职业装,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宽松卫衣和深色的休闲长裤,头发放了下来,披散在肩头,比白天少了几分凌厉,多了几分居家的柔和。
她手里端着一个托盘,上面放着一杯温热的蜂蜜水和一小碟切好的水果。
“我看你晚上喝了不少酒。”裴霜华说,声音依然平淡,但比平时柔和了几分,像是被夜晚的空气软化过,“蜂蜜水解酒,水果补充维生素。明天早上还有一场分论坛,你最好保持头脑清醒。”
林牧接过托盘,低头看了一眼那杯蜂蜜水——水面上浮着几粒细小的气泡,温度透过杯壁传到他的手心——又看了一眼那碟水果,然后抬起头看着她,目光里带着一丝意外和一丝温暖:“谢谢。你想得很周到。”
裴霜华没有多说什么,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,然后转身走向隔壁自己的房间。
她的步伐不快不慢,拖鞋踩在走廊的地毯上没有发出声响。
走到门口时,她停了一下,没有回头,用一种很轻的声音说了一句:“。”
“。”林牧说。
她推开门走了进去,轻轻关上了门,门锁发出咔嗒一声轻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