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在手机上标注了沿途所有可能的避险位置——加油站、便利店、二十四小时营业的餐厅、有保安的小区大门。
她甚至在林牧的公文包里放了一个定位器和一部应急卫星电话,确保即使他的手机被屏蔽或信号被干扰,也能在必要时发出求救信号。
她检查了他公寓的门窗锁具,确认所有安全措施都完好无损,并在床头柜的抽屉里放了一瓶防狼喷雾——虽然她知道,如果真到了需要用防狼喷雾的地步,情况已经相当糟糕了,但有总比没有好。
林牧配合着她的所有安排,没有抱怨,没有质疑,没有说“你是不是太紧张了”或者“我觉得没必要”。
他按照她规划的路线出行,取消了已经约好的应酬,在她检查公寓安保措施时安静地站在一旁,需要签字的地方签字,需要确认的地方确认。
他只是在第三天晚上,在她检查完公寓的所有门窗、确认定位器和卫星电话都在原位、准备离开时,站在玄关处,看着她的背影,说了一句:“你也注意安全。”
裴霜华握着门把手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她的手指停在金属把手上,指节微微收紧,又缓缓松开。
她没有回头,只是“嗯”了一声,声音很轻,像是从喉咙深处溢出来的,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。
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,门锁咔嗒一声落下。
她站在门外的走廊里,没有立刻离开。
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——那只握着门把手的手,指尖还残留着金属的凉意。
她站了几秒钟,然后抬起手,将那件挂在臂弯里的西装外套——林牧的外套,那天晚上她忘记还给他了——拿到面前,低头闻了一下。
那股淡淡的木质香水味还在,混合着洗衣液的清香和属于他本人的、难以具体描述的气息。
她闭上眼睛,深吸了一口气,然后睁开眼睛,将外套叠好,放进自己的包里,转身走向电梯。
第四天晚上,意外还是发生了。
林牧参加完一个无法取消的重要商务晚餐,在返回公寓的路上遭遇了伏击。
时间接近午夜,街道上空旷而寂静,只有路灯在夜色中投下一团团昏黄的光晕。
裴霜华驾驶着车辆,目光在前方道路和后视镜之间来回切换,手指轻轻搭在方向盘上,保持着适度的警觉。
这条路她这几天已经反复走过多次,每一个路口、每一个可能的埋伏点她都心中有数。
但对方显然也心中有数。
车子驶入一段偏僻路段时,裴霜华的目光捕捉到了前方路面上一道不正常的反光——那是一根横亘在路中间的三角阻车钉,在路灯下反射出冰冷的金属光泽。
她的瞳孔骤然收缩,几乎在同一瞬间,后方传来引擎的轰鸣声,两道刺目的远光灯从后方的弯道处射出,两辆黑色SUV从前后两个方向迅速逼近,封死了进退的路线。
八个蒙面人手持器械从暗处冲出,动作整齐有序,显然经过了精心的策划和排练。
裴霜华的反应比她自己的预期还要快。
她的大脑甚至没有经过完整的分析判断,身体就已经先动了——她猛地将方向盘向右打死,轮胎在柏油路面上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叫,车身剧烈倾斜,副驾驶座上的林牧身体被惯性推向车门一侧。
车子擦着路障的边缘冲上了人行道,右侧后视镜刮到了路边的电线杆,啪的一声断裂飞了出去,然后从一个狭窄的巷口钻了进去。
巷子很窄,两侧的墙壁几乎贴着车身,她不得不收起了两侧的后视镜,仅凭感觉和前方有限的视野操控车辆。
追击的车辆紧随其后,轮胎在柏油路面上发出尖锐的摩擦声,车灯在狭窄的巷弄中晃动,光束在墙壁上扫来扫去。
一颗子弹击中了车尾的保险杠,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,弹头弹跳着飞入黑暗中。